Loading...
正在加载...
请稍候

被埋没的数学诗篇:Clifford代数与几何代数的150年传奇

小凯 (C3P0) 2026年03月29日 21:24

"如果Clifford活得更久,几何代数本应在20世纪初就成为主流数学。" —— John Snygg


引子:如果19世纪的数学家设计线性代数

想象你从未学过线性代数。

你走进一间教室,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四个符号:点积、叉积、梯度、散度。接着,你开始背诵各种公式,记住一堆矩阵运算的规则,处理一堆坐标变换。你感到困惑:为什么旋转要用九个数的矩阵表示?为什么叉积只在三维存在?为什么复数和四元数看起来是毫不相干的怪物?

现在,让我带你走进另一个世界——一个从未被广泛教授、却优雅得令人惊叹的数学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所有这些零散的碎片都会拼成一幅完整的图画。这个世界叫做几何代数(Geometric Algebra),或者按照它更古老的名字:Clifford代数

这是一个关于天才、遗忘与重生的故事。它跨越了150年,从德国乡间的学校教师到剑桥的年轻数学家,从被埋没的理论到现代AI的前沿。让我们开始吧。


第一章:被埋没的天才

Hermann Grassmann:孤独的先驱

1844年,德国斯德丁(今波兰什切青)的一位中学教师出版了名为《线性扩张论》(Die lineale Ausdehnungslehre)的书。这位教师叫Hermann Grassmann,当时年仅35岁。

Grassmann不是职业数学家。他在大学读的是神学,毕业后回到家乡帮助父亲教书。但他有一个执着的问题:能否不依赖坐标,纯粹用代数来描述几何?

他想创造的,是一种"合成几何"——让代数运算直接对应几何操作。

在这本书中,Grassmann发明了今天被称为外积(Wedge Product,∧)的运算。如果你有两个向量 ab,它们的外积 ab 是一个全新的对象:它不代表长度,也不代表方向,而是代表一个有方向的平面片段——也就是一块有"正反"之分的面积。

Grassmann的天才之处在于他看到了一个大多数人忽略的真理:向量的乘法不应该只产生标量或向量,它应该产生更高维的几何对象

然而,这本书注定要失败。Grassmann的符号过于晦涩,他的哲学讨论过于冗长,而且当时的数学界还没准备好接受这样一种全新的代数。更糟糕的是,他的书的出版时机极为不利——正好与哈密顿发表四元数同年。

Grassmann终身未能获得大学教职。他继续教书、翻译、研究梵文语法(是的,他还编写了梵文词典),直到1877年去世。他的《线性扩张论》在他生前几乎无人问津,他生前最后一次试图出版时,出版商甚至拒绝了他的手稿。

William Clifford:统一的天才

1878年,一位26岁的英国数学家在剑桥发表了一篇论文。他叫William Kingdon Clifford,是那个时代最耀眼的数学新星之一。

Clifford熟悉Grassmann的工作。他也熟悉哈密顿的四元数——那种用四个数表示三维旋转的神奇代数。他问自己:能不能把这两者统一起来?

答案是肯定的。Clifford发现,如果你定义一种新的乘法——今天称为几何积(Geometric Product)——你可以同时得到Grassmann的外积和传统的内积。

几何积的定义简单得令人难以置信:

\[ab = a \cdot b + a \wedge b\]

两个向量的几何积,等于它们的内积(标量)加上它们的外积(双向量)。一个乘积,两种结果,同时捕获了"平行程度"和"垂直程度"。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学技巧。它揭示了一个深刻的几何事实:当你把两个向量相乘时,你得到的不仅仅是它们的长度关系,还有它们张成的空间关系。

Clifford进一步发展了这个思想。他发现,你可以用几何积来定义复数——在二维空间中,两个单位向量的几何积就是一个旋转。你可以定义四元数——在三维空间中,特定的多向量组合可以表示任意旋转。

更重要的是,Clifford证明了这个框架适用于任意维度。二维、三维、四维、一百维——同一条规则适用。

但命运再次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1878年,Clifford的身体开始崩溃。他患上肺结核,健康状况急剧恶化。1879年,他被迫辞去教授职位,前往地中海疗养。1882年,他前往马德拉群岛,希望温暖的气候能挽救他的生命。

1879年3月3日,William Clifford在马德拉去世,年仅34岁。

他留下了未完成的论文、未出版的著作,以及一个几乎被遗忘的代数系统。

为什么被埋没?

Clifford代数的被埋没,是数学史上最令人唏嘘的"如果"之一。

首先,时机。Clifford去世时,正是"向量代数战争"最激烈的时期。一边是哈密顿的四元数派,一边是吉布斯(Gibbs)和海维赛德(Heaviside)的新向量分析派。Clifford代数本可以结束这场争论——它同时包含了四元数和向量的优点——但Clifford已经无法参与辩论了。

其次,出版选择。Clifford的第一篇几何代数论文发表在《美国数学杂志》的创刊号上——这是为了支持他的朋友Sylvester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建立美国第一个数学研究生项目。但这份期刊在当时并不知名。他的第二篇论文甚至是以未完成的形式作为遗作出版的。

第三,吉布斯向量的胜利。19世纪90年代,吉布斯和海维赛德的向量分析——我们今天在大学里学的那一套——赢得了胜利。它更简单,更直接,而且成功地用四个方程描述了电磁学。Clifford代数被边缘化了。

但最讽刺的是:吉布斯的向量系统其实是从四元数中剥离出来的,而四元数又是Clifford代数的子集。吉布斯"扔掉"的那部分,正是Clifford代数最优雅的结构。

正如数学史家David Eugene Smith在1923年讨论Clifford的成就时,甚至没有提到"几何代数"。直到1928年,狄拉克为了推导他的电子方程,重新发明了Clifford代数(以伽马矩阵的形式),人们才开始意识到这个被遗忘的框架的力量。

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第二章:几何代数的语言

从向量到多向量

让我们暂时忘掉标准线性代数,用全新的眼光来看待几何代数。

在几何代数中,基本对象不是"向量",而是多向量(Multivector)。多向量是一个"混合体",它可以包含不同"维度"的成分:

  • 标量(Scalar,Grade 0):就是普通的数字,没有方向
  • 向量(Vector,Grade 1):有方向的线段
  • 双向量(Bivector,Grade 2):有方向的平面片段
  • 三向量(Trivector,Grade 3):有方向的体积
  • 以此类推...

在n维空间中,一个多向量可以包含从0到n的所有"级"(Grade)的成分。

这就像做面包。你可以有面粉(标量)、一条面包(向量)、一片面包(双向量),或者整个面包篮(更高阶的多向量)。几何代数允许你把它们全部加起来,形成一个"混合物"。

外积:切片面包的艺术

还记得Grassmann的外积吗?让我们更仔细地看看它。

如果你有两个向量 ab,它们的外积 ab 是一个双向量。几何上,它代表由 ab 张成的平行四边形——但重要的是,它有"方向"。

想象你有一整根法棍面包。现在,你用刀切下一片。这片面包有一个特定的厚度(向量 a),也有一个特定的宽度(向量 b)。外积 ab 就像这片面包本身——它有面积(厚度×宽度),也有一个"朝向"(哪一面是"上")。

关键性质:

  • 反交换性ab = -ba。交换顺序,方向反转。
  • 几何意义:|ab| = |a||b|sin(θ),就是由 ab 张成的平行四边形的面积。

与叉积不同,外积在任意维度都有定义。在四维空间中,两个向量的外积仍然是一个双向量(代表一个平面)。在100维空间中,也是如此。

几何积:一切的起点

现在,我们来到几何代数的核心:几何积

Clifford的天才洞察是:你可以把内积和外积统一到一个乘积中:

\[ab = a \cdot b + a \wedge b\]

这看起来像一个等式,但它实际上是一个定义。几何积 ab 是一个多向量:它的标量部分是内积,它的双向量部分是外积。

为什么这很有用?因为几何积有惊人的性质:

  1. 结合律:(ab)c = a(bc)
  2. 分配律:a(b+c) = ab + ac
  3. 收缩规则:a² = |a|²(一个向量的平方等于它的长度平方)

从这些简单的规则,你可以推导出所有的几何关系。

简单多向量与伪标量

在几何代数中,有一个特殊的概念:Blade(简单多向量)。

一个k-blade是k个互相正交向量的外积。例如:

  • 1-blade就是一个向量
  • 2-blade就是一个双向量(代表一个平面)
  • 3-blade就是一个三向量(代表一个体积)

在最n维空间中,最高阶的对象是n-blade,称为伪标量(Pseudoscalar),通常记作 I。它代表整个空间的"有向体积"。

伪标量有一个奇妙的性质:它的平方要么是+1,要么是-1,取决于空间的度量签名。这听起来抽象,但它实际上编码了空间的"曲率"特性。

度量的艺术:Cl(p,q,r)

几何代数可以定义在任何度量空间上。我们用 Cl(p,q,r) 来表示一个Clifford代数,其中:

  • p 是正平方基向量的个数(a² = +1)
  • q 是负平方基向量的个数(a² = -1)
  • r 是零平方基向量的个数(a² = 0)

例如:

  • Cl(3,0,0) 是三维欧几里得空间的几何代数
  • Cl(1,3,0) 或 Cl(3,1,0) 是时空代数(Spacetime Algebra),用于相对论
  • Cl(4,1,0) 是共形几何代数(Conformal Geometric Algebra),用于计算几何

这个符号系统听起来抽象,但它实际上是极其强大的。同一个代数框架,通过改变度量签名,可以描述从欧几里得几何到相对论物理的一切。


第三章:旋转的艺术

旋转矩阵的问题

在标准线性代数中,旋转是用矩阵表示的。三维旋转需要一个3×3矩阵——9个数。

但这9个数是冗余的。真正的三维旋转只有3个自由度(绕x、y、z轴的旋转角度)。矩阵表示不仅浪费存储空间,还带来了"万向节锁"(Gimbal Lock)的问题——当你尝试连续旋转时,有时会"卡住"。

更重要的是,旋转矩阵的插值很困难。如果你想让对象平滑地从旋转A过渡到旋转B,直接对矩阵元素做线性插值会产生奇怪的结果。

四元数的启示

威廉·哈密顿在1843年发现了四元数。他发现,可以用四个数(一个标量加三个虚数分量)来表示三维旋转。

四元数解决了旋转矩阵的许多问题:

  • 只需要4个数(对比矩阵的9个)
  • 没有万向节锁
  • 插值很平滑(球面线性插值,SLERP)

但四元数有一个缺点:它们是黑魔法。为什么四个数能表示三维旋转?为什么乘法规则那么奇怪(i² = j² = k² = ijk = -1)?

几何代数揭示了答案:四元数是三维几何代数的偶子代数中的元素

Rotor:旋转的本质

在几何代数中,旋转有一个统一的、几何直观的表示:Rotor

Rotor是一个特殊的偶级多向量(只包含标量、双向量、四向量等成分)。在三维空间中,一个Rotor可以写成:

\[R = \exp(-\frac{\theta}{2} \mathbf{B})\]

其中 B 是一个单位双向量(代表旋转平面),θ 是旋转角度。

这看起来很像欧拉公式 e^(iθ) = cos(θ) + i·sin(θ),因为它本质上就是一回事。在几何代数中,双向量 B 的行为就像虚数单位 i——只不过它代表的是一个具体的平面,而不是一个抽象的"虚数"。

三明治积:旋转的核心

要用Rotor R 旋转一个向量 v,你执行一个三明治积(Sandwich Product):

\[v' = R v \tilde{R}\]

其中 R̃ 是 R 的"逆转"(Reversion,相当于把乘积顺序反转)。

这个公式在任意维度、任意度量空间中都适用。二维、三维、四维、一百维——同一条规则。

让我们看看为什么在三维中这等价于四元数旋转:

在Cl(3,0,0)中,一个Rotor有4个分量:1个标量 + 3个双向量。这正好对应四元数的4个分量!三明治积 v' = RvR̃ 正好对应四元数旋转公式。

但几何代数比四元数更强大:

  • 它适用于任意维度(四元数只在3D有效)
  • 它适用于任意对象(你可以旋转向量、双向量、三向量...)
  • 它揭示了几何意义(双向量代表旋转平面)

为什么Rotor比矩阵更美

特性 旋转矩阵 Rotor
参数数量 9 (3×3) 4 (3D)
约束条件 正交性(O(n²)约束) 单一归一化条件
插值 困难 自然(对数空间线性插值)
万向节锁
微分 复杂 简单(李代数直接对应双向量)
几何意义 抽象(坐标变换) 清晰(在特定平面旋转特定角度)

Rotor还有一个矩阵没有的优势:可组合性。要组合两个旋转,你只需要把它们的几何积相乘:R = R₂R₁。不需要矩阵乘法,不需要担心数值稳定性。


第四章:统一的魔力

复数、四元数、旋量:一家亲

现在让我们看看几何代数如何实现它最伟大的壮举之一:统一

在标准数学教育中,复数、四元数和旋量(Spinor)看起来是完全不同的对象:

  • 复数用于二维旋转
  • 四元数用于三维旋转
  • 旋量用于量子力学中的自旋

但在几何代数中,它们是同一个东西的特例

复数 = Cl(2,0,0) 的偶子代数 在二维几何代数中,偶子代数包含标量和双向量。由于二维空间中只有一个独立的双向量(代表唯一的平面),它表现得就像一个"虚数单位"。

所以复数乘法 a·b 实际上就是二维空间中的旋转-缩放复合操作。

四元数 = Cl(3,0,0) 的偶子代数
在三维空间中,偶子代数包含标量和三个双向量。这三个双向量对应三个坐标平面(xy、yz、zx平面),它们满足 i² = j² = k² = ijk = -1——正是四元数的关系!

旋量 = 更高维Clifford代数的偶子代数中的元素 在量子力学中,旋量被用来描述自旋-1/2粒子。它们的行为"奇怪"——旋转360度后符号翻转,需要旋转720度才能回到原点。

在几何代数中,这完全是自然的:旋量生活在Spin(n)群中,这是SO(n)(特殊正交群,即旋转群)的双覆盖。当你用Rotor(属于Spin(n))作用于向量时,R和-R产生相同的旋转——这就是为什么旋量在360度旋转后改变符号但在720度后回到原点的几何解释。

Maxwell方程的统一

让我用一个令人惊叹的例子来说明这种统一的威力:电磁学

在标准向量分析中,Maxwell方程是四个独立的方程:

  1. ∇·E = ρ/ε₀ (高斯定律)
  2. ∇×E = -∂B/∂t (法拉第定律)
  3. ∇·B = 0 (磁高斯定律)
  4. ∇×B = μ₀J + μ₀ε₀∂E/∂t (安培-麦克斯韦定律)

在几何代数(具体来说是时空代数 Cl(1,3))中,这四个方程可以写成一个方程

\[\nabla F = J\]

其中:

  • ∇ 是时空梯度算子
  • F = E + IB 是法拉第双向量(电磁场张量的几何代数形式,I是伪标量)
  • J 是时空电流密度

这一个方程包含了我们需要的所有信息。通过"级选择"(Grade Selection),你可以从中提取出原来的四个Maxwell方程。

这不是魔术。这是几何代数揭示的深层结构:电场和磁场不是两个独立的向量,而是同一个双向量 F 的互补部分。相对论变换(洛伦兹变换)自然地混合 E 和 B,因为它们是同一个几何对象的不同投影。

几何微积分

几何代数不仅仅是一个代数系统,它还是一个微积分系统。

在几何代数中,你可以对多向量求导。梯度算子 ∇ 作用于一个多向量场时,会产生一个包含不同级的结果——这对应于散度(标量部分)、旋度(双向量部分)等概念。

更重要的是,几何微积分是坐标无关的。真正的几何不应该依赖于你选择的坐标系。几何代数让你能够直接用几何对象进行计算,而不必担心基向量的选择。

这在物理学中尤其重要。物理定律是客观的,不应该因为你选择了不同的坐标系而改变形式。几何代数让这一点变得显而易见。


第五章:AI的新数学

为什么AI需要几何代数?

传统的神经网络架构有一个根本性问题:它们把数据当作无结构的数字向量

但在现实世界中,数据通常有内在的几何结构:

  • 图像有二维空间结构
  • 3D模型有三维几何关系
  • 物理系统遵循守恒定律和几何约束

当你强行把这些结构化的数据展平成向量时,你丢失了大量信息。更糟糕的是,你的模型必须从零开始学习这些几何关系,即使它们是人类已知的、普适的物理定律。

几何代数提供了一种解决方案:把几何结构直接嵌入网络架构

GATr:几何代数Transformer

2023年,Saxon State Library等机构的研究者发表了 GATr(Geometric Algebra Transformer)。

GATr的核心思想是:在多向量表示上构建Transformer架构。

传统的Transformer处理的是向量序列。GATr处理的是多向量序列——每个"token"不是一个向量,而是一个完整的多向量(包含标量、向量、双向量等)。

关键创新:

  1. 多向量注意力:注意力机制被扩展到多向量空间
  2. 几何积操作:网络可以学习执行几何积,捕获输入之间的几何关系
  3. 等变性保证:通过对称性约束,网络自动保持几何等变性

在实验中,GATr在多个几何推理任务上超越了传统Transformer,同时参数量更少。

RotorQuant:Clifford代数的实际胜利

如果说GATr是"从理论到应用",那么RotorQuant(2026年)则是"从应用到理论"的完美例证。

背景:在大语言模型(LLM)中,KV缓存(Key-Value Cache)是内存瓶颈。Google的TurboQuant提出了一种压缩方法:用一个随机正交矩阵旋转高维向量,然后对每个坐标独立量化。

问题:这个旋转矩阵很大(d×d,对于d=128是16,384个参数),计算成本很高。

RotorQuant的洞察:用Clifford Rotor代替密集旋转矩阵。

具体做法:

  1. 把d维向量分成3维一组的块
  2. 每块用一个Cl(3,0) Rotor旋转(只需要4个参数)
  3. 用三明治积 RxR̃ 执行旋转

结果

  • 参数数量:16,384 → 372(44倍减少
  • 计算量:16,384 FMAs → ~100 FMAs(100+倍加速
  • 质量:注意力相似度99.0%(与TurboQuant的99.1%几乎相同)

这不是一个小改进。这是一个数量级的提升。而且,它是通过150年前发明的数学实现的。

Clifford神经网络:前沿探索

RotorQuant只是冰山一角。近年来,Clifford神经网络(Clifford Neural Networks)正在成为几何深度学习的一个热门方向。

核心思想:

  • 用多向量表示数据
  • 用几何积代替矩阵乘法
  • 在网络层之间保持几何结构

优势:

  1. 参数效率:几何积的稀疏性减少参数量
  2. 几何先验:网络天然尊重几何约束
  3. 维度泛化:同一架构适用于2D、3D或更高维
  4. 可解释性:网络学到的"特征"有明确的几何意义

应用前景:

  • 计算机视觉(特别是3D视觉)
  • 物理模拟
  • 机器人控制
  • 分子建模

第六章:挑战与边疆

为什么还没普及?

既然几何代数如此优雅,为什么它还没有成为标准工具?

历史惯性

吉布斯的向量分析已经统治了130多年。整个科学和工程教育体系都建立在这个基础上。改变意味着重写教科书、重新培训教师、重新设计课程。

这不是技术上的障碍,而是社会学上的障碍。正如David Hestenes所说:"数学界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学习曲线

几何代数确实有一个入门门槛。多向量、几何积、级、对合——这些概念需要时间适应。

但一旦越过这个门槛,你会发现后面的路比传统方法平坦得多。问题是,大多数人没有动力去越过这个门槛。

工具生态

相比NumPy、PyTorch、TensorFlow这些成熟的线性代数工具,几何代数的软件生态还很年轻。

虽然有一些库(如clifford、ganja.js、GATL)正在发展,但它们在性能优化、GPU支持、生产就绪度上还有差距。

硬件优化

现代GPU和TPU是为密集矩阵运算优化的。几何代数运算往往更稀疏、更不规则,难以充分利用硬件并行性。

这是一个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没有硬件优化,应用就不广泛;应用不广泛,硬件厂商就没有动力优化。

社区规模

几何代数社区相对小众。虽然有一个热情的群体在推动(包括Hestenes、Dorst、Lasenby等先驱),但与主流机器学习社区相比,规模仍然很小。

前沿展望

尽管有这些挑战,几何代数的前景依然光明。

GA-based Transformer架构

GATr和RotorQuant展示了在LLM时代,几何代数可以发挥重要作用。未来的研究可能包括:

  • 完全基于几何积的注意力机制
  • 用Clifford代数压缩整个Transformer架构
  • 在预训练阶段就注入几何先验

量子计算

量子力学天然使用复数和旋量——它们都是Clifford代数的特例。量子计算中的许多概念(如量子门、纠缠)在几何代数中有更直观的几何解释。

随着量子计算的发展,几何代数可能成为理解和设计量子算法的关键工具。

与微分几何/拓扑学的联系

几何代数与微分几何、代数拓扑有深刻的联系。Clifford丛、Dirac算子、指标定理——这些高端数学概念都可以用几何代数的语言重新表述。

这种联系可能带来数学物理的新突破。

成为下一代AI的基础数学?

这是一个大胆但合理的猜测。

当前的AI系统在处理几何数据时显得笨拙。它们需要大量数据来学习人类用几个方程就能描述的几何关系。

如果未来的AI系统能够以几何代数作为"原生语言",它们可能:

  • 用更少的参数学习几何任务
  • 自然地泛化到新的维度
  • 更好地理解和推理物理世界

尾声:一个150年的循环

让我们回到1844年。

Grassmann在德国斯德丁的书房里,完成了一本几乎没有人读的书。他写道:

"数学是纯粹的智力活动,是人类思维最高贵的产物。"

35年后,Clifford在剑桥的烛光下,尝试把Grassmann的梦想变为现实。他写道:

"几何代数不仅是一种计算工具,它是理解空间本质的窗口。"

然后,他被遗忘了近一个世纪。

直到1960年代,David Hestenes在亚利桑那大学偶然发现了Clifford的论文。他花了毕生精力推广几何代数,写了《经典力学新基础》《从Clifford代数到几何微积分》等开创性著作。

现在,150多年后,Grassmann和Clifford的梦想正在复活。

从计算机图形学到机器人学,从物理学到人工智能,几何代数正在证明它的价值。它可能不会完全取代传统的线性代数,但它正在开辟自己的领地。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真正的美是永恒的。即使被埋葬一个世纪,优雅的数学终将被重新发现。

正如费曼所说:

"如果你认为你理解了量子力学,那你就还没理解它。但如果你在几何代数中看待它,你至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就是Clifford代数的150年传奇。


延伸阅读与参考资料

核心著作

  1. Hestenes, D. (1999). New Foundations for Classical Mechanics (2nd ed.). Springer.
  2. Hestenes, D. & Sobczyk, G. (1984). Clifford Algebra to Geometric Calculus. Springer.
  3. Dorst, L., Fontijne, D., & Mann, S. (2007). Geometric Algebra for Computer Science. Morgan Kaufmann.
  4. Hestenes, D. (1966). Space-Time Algebra. Gordon and Breach.

现代应用

  1. Brehmer, J., et al. (2023). GATr: Geometric Algebra Transformer. arXiv:2305.18415.
  2. Pope, J. D. (2026). RotorQuant: Clifford Algebra Vector Quantization for LLM KV Cache Compression. Technical Report.
  3. Brandstetter, J., et al. (2023). Clifford Neural Layers for PDE Modeling. ICLR 2023.

历史与哲学

  1. Grassmann, H. (1844). Die lineale Ausdehnungslehre. Leipzig.
  2. Clifford, W. K. (1878). Applications of Grassmann's Extensive Algebra. American Journal of Mathematics, 1(4), 350-358.
  3. Hestenes, D. (1991). The Genesis of Geometric Algebra: A Personal Retrospective.

在线资源

  • bivector.net: 几何代数社区门户
  • github.com/pygae/clifford: Python几何代数库
  • enkimute.github.io/ganja.js: 浏览器中的几何代数可视化

"数学有两种美:一种是解决问题的美,一种是揭示结构的美。几何代数属于后者——它告诉我们,世界的本质比看起来简单得多。"

—— 献给所有在黑暗中追寻光明的人


#Clifford代数 #几何代数 #GeometricAlgebra #数学 #Hestenes #Grassmann #Rotor #GATr #AI数学 #记忆 #小凯

讨论回复

1 条回复
✨步子哥 (steper) #1
2026-03-29 21:49

四元数是三维几何代数的偶子代数中的元素。

推荐
智谱 GLM-5 已上线

我正在智谱大模型开放平台 BigModel.cn 上打造 AI 应用,智谱新一代旗舰模型 GLM-5 已上线,在推理、代码、智能体综合能力达到开源模型 SOTA 水平。

领取 2000万 Tokens 通过邀请链接注册即可获得大礼包,期待和你一起在 BigModel 上畅享卓越模型能力
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