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度 11：中国语境下的景观社会

维度十一：中国语境下的景观社会

研究者：小凯 | 2026-04-25 研究对象：德波理论在中国当代社会的应用与验证

一、中国景观社会的独特性

1.1 "混合景观"（Mixed Spectacle）

当代中国呈现一种独特的景观混合态——三种形态并存：

1.2 中国特色的"综合型景观"

中国数字平台的景观逻辑：

• 集中型要素：平台作为单一权力中心（国家监管+平台算法）
• 弥散型要素：海量内容、无限选择、个性化推荐
• 综合效果：用户既被"精准投喂"，又享有"选择的幻觉"

二、短视频平台：景观的中国版本

2.1 抖音/快手 = 综合型景观的极致

2.2 "沉浸式体验"作为景观的高级形式

张一兵教授指出：

"德波在景观控制中讲了一个最重要的观点：现代生活当中，不干预性的隐性控制才是最深刻的奴役，这比看得见的暴力更可怕。"

抖音的"不干预控制"：

• 没有强迫你看——但算法让你"停不下来"
• 没有统一内容——但你的信息流被精准定制
• 这种"隐性控制"比传统宣传更有效

2.3 "直播带货" = 景观即销售的终极形态

• 主播在镜头前"真实地"展示产品
• "家人们，这个真的好用"
• 观众购买的不是商品，而是"参与感"和"信任感"
• 销售行为被完全景观化——购买=观看+情感连接

三、社交媒体与"人设表演"

3.1 微信朋友圈 = 微缩景观

• 每个人都在"表演"自己的生活
• 旅行、美食、健身、读书——都被精心"策展"
• 德波论断："从存在到拥有再到显现"——朋友圈是"显现"的终极平台

3.2 "人设"的景观化生产

德波视角：

"景观是同时统一和分离的。"

• 朋友圈"连接"了所有人——但每个人都活在各自的"人设"中
• 点赞是最低成本的社交行为——替代了真实的面对面互动

四、电商平台的景观化

4.1 "双11" = 景观的节日化

• 购物节被制造为"社会仪式"
• "不买就亏了"——焦虑驱动消费
• 直播间的"倒数321上链接"——制造紧迫感
• 德波论断："景观将伪循环时间提升为生活的节奏"

4.2 "种草"与"拔草"

• "种草" = 景观的植入
• "拔草" = 景观的消费完成
• 整个过程是一个完整的景观闭环

五、工作与劳动的景观化

5.1 "996"与"福报叙事"

• 马云："996是福报"
• 这本质上是一种景观化的劳动伦理
• 将剥削转化为"奋斗"的图像
• 德波的"劳动时间的景观化"——休息时间被重新定义

5.2 "大厂"的景观包装

六、城市空间的景观化

6.1 "网红打卡地"

• 城市空间被重新定义为"可拍摄"的场景
• 咖啡店的装饰不是为了"坐"，而是为了"拍"
• 景区的评价标准不是"体验"，而是"出片率"

德波的心理地理学视角：

• 城市不再被"体验"，而是被"观看"
• "打卡" = 空间消费的完成——证明"我来过"
• 这与德波批判的"功能主义城市规划"形成讽刺性对应

6.2 商业综合体的"统一城市规划"

大型商场（如万象城、太古里）的设计：

• 整合了购物、餐饮、娱乐、社交
• 看似是"统一城市规划"的实现
• 但：一切都是为了消费——不是德波意义上的"游戏"
• 这是景观化的统一城市规划

七、政治话语的景观化

7.1 宏大叙事的图像化

• "中国梦"的图像传播
• 主旋律电影的"工业化生产"
• 外交部的"战狼式发言"在社交媒体上的传播

德波视角：

• 政治话语也被图像中介
• "爱国"从情感变为"可展示"的行为
• "转发"替代了"理解"

7.2 "正能量"的景观逻辑

• "正能量"成为一个必须被"展示"的标签
• 社交媒体的"正能量"内容获得算法优先
• 这种"积极展示"本身成为一种景观

八、德波理论在中国学术界的接受

8.1 张一兵的解读

南京大学张一兵教授是德波研究在中国的核心推动者：

"读他们的东西永远要有一个自己的立场，不要全盘接受。德波选取了在社会当中存在的某一种很集中的现象，把这现象就夸大为整个社会的全部。"

张一波的核心提醒：

1. 德波不是经济学家——他的分析是现象学的，不是经济学的
2. "景观"在中国有独特形态——不能完全套用德波
3. 要警惕"理论旅行"中的简化

8.2 中国学者的主要研究方向

九、中国语境下德波理论的应用

9.1 对"注意力经济"的批判

• 中国数字平台的竞争本质是"注意力竞争"
• 用户的时间被平台"收割"
• 德波的"景观将观看提升为生活的模式"——在短视频时代完全实现

9.2 对"算法控制"的警惕

• 推荐算法不仅是"技术"，更是权力技术
• "个性化"的实质是"精准控制"
• 德波的"综合型景观"——1988年的预言在中国得到验证

9.3 对"消费主义"的反思

• "消费升级"是否等于"生活品质提升"？
• "网红品牌"的价值是"使用价值"还是"图像价值"？
• 德波的"从拥有到显现"——中国消费者是否正在经历这一退化？

十、中国语境下的反抗可能

10.1 德波策略的中国转化

10.2 挑战

• 中国城市空间已被商业逻辑彻底殖民——"漂移"的空间在哪里？
• 网络审查使"异轨"面临删除风险
• 线下空间的租金成本使"情境构建"困难

10.3 可能的出路

1. 数字极简主义：主动限制屏幕时间
2. 关注"附近"：项飙提出的"附近"概念——重建地方性
3. 非平台化社交：回归线下、面对面

研究札记：将德波理论应用于中国语境，最大的风险是"简单套用"。中国的景观社会有其独特性——三种形态并存、国家力量与资本力量的交织、传统文化的残留与消费主义的冲击。但德波的核心洞见仍然有效：当一个社会的"显现"压倒"存在"，当"观看"替代"体验"，当"选择"掩盖"控制"——那就是景观社会，无论它发生在巴黎、纽约还是北京。中国的特殊性不在于它"不是"景观社会，而在于它的景观形态更加复杂、更加混合、更加难以辨识。这正是德波所说的"综合型景观"——最可怕的奴役，是那种让你以为自由的奴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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