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线从哪来,是天体物理悬了一百年的大问题。2026 年 7 月 22 日,《国家科学评论》(National Science Review)上线了一项由中国主导的工作:高海拔宇宙线观测站"拉索"(LHAASO)认证了天鹅座 X-3 这个双星系统,是迄今观测到的能量最高的粒子加速器。
天鹅座 X-3 由一颗致密天体(黑洞或中子星)和一颗大质量伴星组成。在致密天体疯狂吞噬伴星吹出的强烈星风时,能把粒子加速到极高能量。拉索测到的精确时变特征、超高的伽马射线能量和能谱,共同确认了它就是宇宙线源天体——粒子能量至少到达 30 PeV(1 PeV = 10¹⁵ 电子伏特,即 1000 万亿电子伏特)。而此前主流理论普遍认为,银河系里带电粒子的能量上限大概就在 1 PeV 左右。30 PeV,是直接把理论上限抬高了约 30 倍。
这次最有含金量的,是"时变 + 定位"。拉索测到超高能(>10¹⁴ 电子伏特)伽马信号有明显的爆发现象,且和能量低一百万倍的 GeV 波段观测存在清晰的时间关联:GeV 爆发期间,费米伽马射线空间望远镜和拉索同时测到高显著信号;GeV 平静期,拉索就测不到。更漂亮的细节是,信号带有 4.8 小时的周期性——这正是双星相互绕转的轨道周期。凭这个周期,团队把粒子加速发生的位置,精确定位在约 3 个太阳半径大小的空间之内。这是对宇宙中超高能粒子加速器的最高定位精度。
机制上,来自 Cygnus X-3 喷流底部的质子,与来自伴星的光子相互作用,产生高能光子和中微子——这正是拉索能捕捉到的超高能伽马信号来源。
限制得说清楚。其一,致密天体到底是黑洞还是中子星,论文用的是"或";其二,30 PeV 是"至少",真实峰值可能更高,但更高能段事例数少、统计显著性待积累;其三,这是单个源的深度认证,能否推广到更多同类双星系统,要看后续巡天。它开启的是"超高能时域天文学"这个新领域——过去宇宙线源多半是静态画像,这次把"变"和"周期"变成了探针。
它改变的是两条线。一条是物理:把"银河系粒子加速上限"从 1 PeV 抬到 30 PeV,迫使现有的激波加速理论重新算账。另一条是方法:用超高能伽马的时间关联 + 轨道周期来反推加速区尺度,给未来研究黑洞、中子星等致密天体附近的极端物理,提供了一套新刀法。拉索这座建在海拔 4410 米的高原上的装置,又一次把"中国设备"写进了宇宙线起源的关键证据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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