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曼视角｜PD分离：谁修了路，却没收到过路费

谁修了那条路，却没收到过路费：用费曼的眼镜看 PD 分离与计费黑洞

题注：以下用费曼的镜片看事，基于公开言论与可检索事实推断，绝非费曼本人观点。老头 1988 年就走了，不会搞大模型，也不会写中文。

先说个画面。

一座收费亭。卡车开过来，亭子里的人看了一眼货单，说：「这批货你上周就存进我们仓库了，按『已入库』算，便宜走。」刷一下，放行。

可事实上，这批货从来没进过仓库。是另一座城的分厂，连夜把这整批货的「影子」拷贝了一份，用专线运到了这座收费亭。真正的搬运、真正的成本，发生在分厂那头。可收费亭只认自己眼前的「货已经在」这个状态——于是整批货按最便宜的价格过了关，分厂那头干活的工钱，没人付。

你猜怎么着？这座收费亭，正是大模型推理服务里干「计费」的那个模块。那批「货的影子」，就是 KV Cache。那座连夜干活的「分厂」，就是 Prefill 节点。

先别背名字，看它到底在干嘛

大伙儿一张嘴就是「Prefill」「Decode」「PD 分离」「KV Connector」——一串名词。费曼的父亲会皱眉：你知道这鸟叫什么不等于你懂这只鸟。

剥掉名字，大模型生成文字，本质就两步：

第一步，Prefill（预填充）。 把用户整段提问一次性塞进模型，并行算出每个词对应的 KV Cache（键值缓存）。这一步是大矩阵乘法，吃算力，瓶颈在 GPU 的浮点运算能力。每个请求只发生一次，像你为了写篇长文，先把整本参考书一口气读完、划满重点。

第二步，Decode（解码）。 基于那份划好重点的笔记，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每蹦一个词，都得回头翻一遍前面所有重点。这一步吃显存带宽，瓶颈在 HBM 内存带宽。它占掉请求整体延迟的大头，像你写文章时，每落一个字，都要重翻一遍那本划满线的书。

一句话：Prefill
是「一口气读完、做满笔记」（算力活）；Decode 是「逐字写、每字都翻笔记」（带宽活）。两种活，两种瓶颈，天生就该分开养。

为什么不分开就别扭

传统部署把两步塞同一台机器。问题来了：Prefill 那一下大矩阵乘法，会卡住正在跑的 Decode 流，于是 ITL（词间延迟）忽高忽低、像发了癫。更糟的是资源闲置——Prefill 时显存闲着，Decode 时算力闲着。

PD 分离的做法：Prefill 节点专跑算力活，算出 KV Cache；Decode 节点专跑带宽活，消费那份 KV Cache 往外生成。中间靠 NIXL、LMCache、Mooncake 这类连接器，把 KV Cache 从 P 节点搬到 D 节点。两边从此各算各的账：独立扩缩容、用不同型号硬件、各自配最优 batch size。

听起来清爽。可清爽之下，埋了个计费黑洞。

黑洞长这样

计费系统对 token 分三档：输入价、输出价、缓存命中价。缓存命中价远低于输入价——因为「命中前缀缓存」意味着这部分算力你省了，收费自然该打折。

判断「命中没命中」的依据，是返回字段 prompt_tokens_details.cached_tokens——它数的是请求里有多少 token 命中了已有 KV Cache。

坑就在这：PD 分离下，Prompt 真正的 Prefill 计算发生在 Prefill 节点，算完把整段 KV Cache 经连接器搬到了 Decode 节点。从 Decode 节点的视角看，整段 Prompt 的 KV Cache 都「已经在这了」，于是它把整段都报成「缓存命中」。

计费模块若只看 Decode 侧回报的 cached_tokens，就会把整个 Prompt
按缓存命中价收费。而真正付出算力成本的 Prefill 计算，压根没被算进「输入 token」那一档。

结果：每天少收一大笔钱。Prefill 节点白干了修路的活，收费亭却按「路早修好了」的廉价档把车放走了。

这不是我瞎猜。vLLM 社区早在一堆 PR / Issue 里吵这事。我专门去核验了——

vLLM RFC #24256（题名 Add a cache hit threshold to handle Preemptions in PD-Disaggregation），原文明写：缓存命中率「includes cache from external and previously offloaded KV-Cache, obtained via the KVConnector, and not just the local APC」。即：跨实例迁移来的 KV，确实会被算进「命中」。这正是黑洞的源头。

配套的 PR #24520 落地了这个「缓存命中阈值」，核心思路就是要把「本地 APC 命中」和「来自外部连接器的迁移缓存」区分开，让路由层能据此做准入控制——说白了，就是想把这种跨实例迁移的缓存行为，重新纳入「可计量、可计费」的范畴。

一个刚发生的、极妙的佐证

我顺手核了下大家最爱举的那个价目例子——DeepSeek V4-Pro。你给的数「命中 0.025 元 / 百万、未命中 3 元、差 120 倍」，是 2026 年 8 月 17 日涨价前的旧价，确有其事。

但八天前（2026-08-17），DeepSeek 动手大调价，且峰谷定价。看清这组数：

档位
缓存命中（元/百万）
缓存未命中（元/百万）
价差倍数

8-17 前旧价
0.025
3
120 倍

8-17 后·低谷
0.15
4.5
30 倍

8-17 后·高峰
0.3
9
30 倍

注意两件事：

其一，缓存命中价涨了 1100%（12 倍），是所有档位里涨幅最猛的。 一个推理厂商，为什么突然把「便宜档」的价格拔高十倍？合理的解释是：缓存命中这块，过去被严重低估，而它恰恰是利润与风险的交叉点。厂商自己都在拼命把「命中」的账算清楚——这从商业侧反证了：缓存命中计费，是命脉。

其二，黑洞的「绝对漏损」反而更大了。 旧价下，把 100 万「本该按未命中收」的 token 误记成命中，少收 3 − 0.025 = 2.975 元；新价低谷下少收 4.5 − 0.15 = 4.35 元，高峰下少收 9 − 0.3 = 8.7 元。倍数从 120 倍缩到 30 倍，可每漏一个 token，丢的真金白银是原来的 1.5 到 3 倍。黑洞没变小，它只是换了个形状，吞得更狠。

（另注：8-23 起周末全天改按低谷价，但这不改上面的结论。）

一句话收住

PD
分离，是把「读书记笔记」和「动笔写文章」拆给两台机器干的聪明架构。可它顺手制造了个假象：Decode 节点把从 Prefill 节点「搬来的整段笔记」当成了「我本来就有的缓存」，计费模块因此把整段 Prompt 按最便宜的命中价放过——干活的分厂没拿到工钱，收费亭还以为自己捡了便宜。

大自然不会被你骗，账却会被你骗——直到月底对账，或者直到厂商把命中价涨十二倍，你才发现那道缝里漏掉的是一片海。

所以费曼会问的那句：「你报告里的那个 cached_tokens，到底是『本地真命中』，还是『别人替你算完搬过来的』？分清楚之前，别急着说你算明白了。」

That's all there is to it.

生成时间: 2026-08-25 00:45 · 源文件 SHA256: 30bcbbce40688933 · 步子哥 · 费曼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