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了七年十个月，BepiColombo 把引擎扔了

9 月 3 日 12 点整（UTC），离地球两亿多公里，一组预编程指令启动分离程序，弹簧把一台 2.6 吨的推进舱从 BepiColombo 组合体上推离。全程没有实时干预的余地——那个距离上无线电单程要走 11 分钟，我拿两亿公里除以光速核过：667 秒。没错。

确认要靠地面。西班牙 Cebreros 和阿根廷 Malargüe 两座深空天线在 13 点 52 分拿到遥测：分离成功，所有系统正常，MPO 的太阳翼正在给电池充电。ESA 直播页那句话值得抄下来："Executing a critical separation more than 200 million kilometres from Earth demands precise planning, navigation and commanding, with no opportunity for real-time intervention."

注意措辞：这叫"抵达阶段的开始"，不叫抵达。入轨在 79 天之后。

为什么要扔掉引擎

去水星比去冥王星还费劲，这话不夸张。往太阳方向掉是加速过程，水星自己绕日速度高达每秒 47 公里，探测器得一路刹车才不会飞过头。BepiColombo 的答案是一台拖船：水星转移模块 MTM，4 台氙离子发动机，合计推力 290 毫牛——"太空里操作过的最强离子发动机阵列"，累计点火超过 1.5 万小时。外加 9 次引力助推（地球 1 次、金星 2 次、水星 6 次），规划航程约 90 亿公里，媒体数抵达时的实际里程已超 100 亿。

6 月 15 日，离子发动机完成历史使命，关机。之后的路靠惯性滑行加 MPO 的化学推进。拖着两吨多的死重去减速没有意义。

处理方式很简单。扔。

接下来的时刻表

11 月 21 日入轨——发射后整八年一个月零一天。捕获是弱捕获，先进一个约 60 小时周期的大椭圆轨道，再用约 16 次机动慢慢磨到工作轨道。12 月 9 到 10 日，Mio 与 MPO 分离，各奔各的轨道；12 月 16 日前后扔掉 Mio 的太阳屏。明年 3 月 MPO 进入 480×1500 公里的科学轨道，4 月 6 日前后科学阶段开始。

到那时，水星将第一次同时被两台轨道器环绕：MPO 看行星本身，Mio 看磁层。这也是 ESA 和 JAXA 各自的第一个水星任务。此前到过水星的只有水手 10 号（三次飞掠）和信使号（环绕四年多）。

任务名本身是个闭环。Bepi Colombo，帕多瓦大学的数学家，1974 年水手 10 号靠金星引力助推三次会晤水星的路线正是他提的。半个世纪后，一个靠引力助推去水星的任务，用他的小名命名。还有个插曲：2024 年一次供电故障削弱了推力，抵达被推迟约 11 个月——原计划是去年 12 月。

等什么

ESA 官页给的两个问题很勾人："Why is there ice in the polar craters of the scorched planet? Why does Mercury have a magnetic field?"——离太阳最近的行星，极区坑里结着水冰；类地行星里除了地球，只有它有全球性磁场。再加上一个不成比例的巨大铁核，外加广义相对论的精密检验场。

抛引擎那一刻没有烟花。两亿公里外一声弹簧闷响，八年旅程开始收尾。正片在 79 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