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超导量子比特的公司，27 年后把这门手艺停了

1999 年 4 月 29 日，《自然》杂志刊出一篇来自 NEC 的论文：中村泰信、Yuri Pashkin 和蔡兆申在一个"库珀对盒"里第一次实现了宏观量子态的相干操控。超导量子比特从此是一门手艺，IBM、谷歌、亚马逊后来在这条路上砸下的每一分钱，家谱翻上去都是这一页。2025 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发给了超导量子比特的奠基者们，NEC 那篇论文至今挂在《自然》官网的诺奖合集里。

然后是 2026 年 9 月 5 日深夜 23 点 41 分，日经亚洲发出报道：NEC 已经停止研发超导量子计算机。硬件开发在今年 3 月底就悄悄收尾了。没有讣告。消息靠知情人士撑着——NEC 自己没发新闻稿。日经的措辞是"显然判断"投资回报周期太长；时事通信社引到的说法更直白：利润看不到指望，而且没有哪条硬件路线占到了主导。量子计算报道网站 QCR 转述时加了"高资本投入"一笔，那是转述者的注脚，不是 NEC 的话。

手算一下时间：1999 年 4 月到 2026 年 3 月，二十六年十一个月，凑成整数字就是 27 年。生下这门手艺的公司，在它拿诺奖的次年，把手艺停了。

停掉的只是通用门型这一条线。NEC 没有离开量子，它退到能卖钱的那一格：量子退火。2023 年它与东北大学、产业技术综合研究所和 ParityQC 合研过 8 比特超导参量子的退火机；更早从 2022 年 8 月起，它把"NEC Vector Annealing"作为商业服务跑在 SX-Aurora TSUBASA 向量超算上，规模 30 万个全连接比特，卖的是组合优化求解，不是量子优越性。门型量子计算机要等纠错、等规模、等生态，退火机器今天就能接单。NEC 的选择翻译过来就一句。不等了。

把镜头拉远，这一格棋盘上退场的还有别人。阿里巴巴 2023 年 11 月关掉了达摩院的量子实验室，设备捐给浙江大学；百度 2024 年 1 月跟进，团队并入北京量子信息科学研究院。没退的也大有人在：英特尔 2025 年 9 月还在于利希中心部署硅自旋量子芯片，2026 年 7 月又和日立、NEDO 签了新约；谷歌、IBM、亚马逊照旧。门型超导赛道在洗牌，塌方谈不上——只是"谁都想做通用机"的年代结束了，留下的名单短了一圈。

最扎心的对照摆在时间轴两头。1999 年那篇论文的全部意义，是证明人造电路能像原子一样处于量子叠加——当时没人问它什么时候赚钱。2026 年的退出通报里，每一个理由都是钱。科学从论文走到产品要多久，NEC 用 27 年给了一个下界；这个下界超过了它自己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