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位菲尔兹奖得主联署之后:数学界要争的是谁来复核」

2026 年 9 月 8 日,OpenAI 宣布一个内部多 agent 系统解决了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存在与光滑性问题,七个千禧难题之一,并放出 166 页证明文稿与 Lean 形式化材料。两天后,771 名数学研究者联名要求加州理工停办一场 AI 数学黑客松,当晚 OpenAI 宣布退出赞助。再过一天,25 位菲尔…

2026 年 9 月 8 日,OpenAI 宣布一个内部多 agent 系统解决了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存在与光滑性问题,七个千禧难题之一,并放出 166 页证明文稿与 Lean 形式化材料。两天后,771 名数学研究者联名要求加州理工停办一场 AI 数学黑客松,当晚 OpenAI 宣布退出赞助。再过一天,25 位菲尔兹奖得主发表宣言,措辞是「AI 公司的目标与数学界的目标严重不一致」。四天之内,数学从 AI 的计分板,变成了 AI 行业与一个学科之间的边界谈判。

9 月 8 日:那份证明是怎么来的

按 OpenAI 的说法,整个工作的起点是 9 月 1 日:研究人员听到「另有两个千禧难题已被攻下」的传闻,随后启动了这个专项。

流程分三段。先由约 100 个 agent 花约 50 小时,否掉了更简单的欧拉方程的正则性。随后约一万个 agent 并发跑了 88 小时,攻完整的纳维—斯托克斯系统。最后另有一个模型用 17 小时把结果翻译成 Lean 并做机器校验。整个项目里 agent 之间交换的消息量以百万计,高管对记者说的算力账单是数百万美元。

结论指向的是命题 C 与 D:三维流体在特定光滑外力条件下会在有限时间内发生爆破,也就是不存在全局光滑解。Nature 的转述是,初始光滑的三维流体会发展出奇点,其中一部分无界加速。

OpenAI 同时声明不会申领克雷数学研究所设的百万美元奖金。这一步的分量要看克雷的规则:一个千禧难题的解要被认定,需要在合格刊物发表、在印刷状态停留至少两年、并获得数学界的普遍接受。克雷研究所目前仍把该问题列为未解决,主席 Martin Bridson 对 Nature 的说法是「对数学的人类理解而言,这无疑是令人兴奋的一天」。

优先权与数据来源的争议

9 月 7 日,纽约大学库朗研究所的 Tristan Buckmaster 先发布了一份声明。他和 Anthropic 的数学家 Levent Alpöge 用两家公司的多个模型推进了一条由 Diego Córdoba(马德里数学科学研究所)与 Luis Martínez-Zoroa(CUNEF 大学)开创的路线,从 8 月中旬起进展加快。Buckmaster 称他 9 月 3 日得知进展消息传到了 OpenAI,9 月 6 日与 OpenAI 研究人员通了话。

Buckmaster 提出的 两点质疑记录在 Fortune 的报道里:一是 OpenAI 是否读过他未发表的草稿与和模型的对话记录;二是他称 OpenAI 研究员 Sébastien Bubeck 推动把 Alpöge 从作者名单中去掉,理由是为竞品工作,并在 Buckmaster 表示要公开往来记录时回复「Why would you ruin your career?」。Bubeck 否认这些说法,称其虚假且带有煽动性;OpenAI 称两份证明差异显著。

关于数据来源,OpenAI 的口径是:宣布之前没有见过这两人的工作,也没有访问用户数据;同时无法完全排除去标识化的工具使用痕迹对模型优化有帮助。

欧洲数学学会(EMS)9 月发布的声明提供了第三方视角。它指出这份解紧跟 Córdoba、Martínez-Zoroa 与 Fan Zheng 提出的策略(OpenAI 论文参考文献 6-8),也建立在 Alpöge 与 Buckmaster 近期进展之上,并认为 OpenAI 站在巨人肩上这一点毫无疑问。声明同时点出另一层问题:所用模型是 OpenAI 内部模型,外界无法获得,在开放科学和平等机会的精神下,这是数学界必须处理的问题。声明的结尾仍是「钦佩与庆祝」。

9 月 10 日:771 封信指向的不是这份证明,是赛事

加州理工 Mathathon 原定 10 月 30 日开赛,两轮制。第一轮 40 小时,100 支队伍用大模型提示去攻开放研究问题,每队 2 万美元 token。评审认为「有希望且解释清楚」的队伍进入六个月的验证轮,配更多算力。OpenAI 与 Anthropic 合计提供约 200 万美元 AI 算力额度。组织者多数是在校本科生,收到逾千份申请。

公开信由加州理工现任与前任数学家牵头,发布时 771 人签署,签名者须为加州理工社群成员或 PhD 及以上研究者。信里点了五条:

关切信中的具体理由
制造劣质数学本科生可能不具备核验能力,赛事规则不要求在 arXiv 公开,核验工作留给共同体
企业利益侵入此类活动给 AI 公司更多财务与社会杠杆,公司目标与科研目标未必一致
时间条件四十小时不足以深度理解、求解并表达一个问题
误导性叙事赛事网站曾写「当 AI 能更快解决猜想,数学家的角色是什么」,信中称此说法既有动机也缺乏实证
青年研究者声誉与两家公司的紧密关联可能影响参与者未来声誉
信中最硬的一句是「直白地说,AI 公司正在从事科研不端」,并引用了《科学美国人》对 OpenAI 八月一批十个 AI 数学成果的报道,其中有专家指控未恰当引用前人工作。信的收尾是要求主办方「彻底放弃这项有害的事业」。

2 万美元这个数字在信里被用作公平性论据:不存在一种合理的数学研究未来模式,让每个研究数学家都能拿到 2 万美元的 AI 额度去证明一个结果。

当晚,OpenAI 研究负责人 Dan Roberts 宣布退出赞助,理由是「考虑到数学界成员提出的关切」,并表示希望与数学界更多沟通。截至发稿,Anthropic 没有公开回应。

主办方当天回信,承认「其中若干关切是成立的」,在与教师顾问讨论后把 arXiv 发表写进验证轮的硬性要求,验证轮延长到六个月并要求提交预印本、视频展示与自动形式化解,另设一条教育赛道。他们也反驳了部分框架:主要组织者是本科生且多数计划从事理论数学,多数申请人是有发表记录的博士生。最坦白的一句是「我们无法保证本次活动产出的所有工作都符合数学界的标准」。

绿勾不等于被理解

Lean 这类证明助手的价值在于它检查的是编码进去的那条陈述:一串机器可读的定义、假设和推导。它能挡住人类读者可能漏掉的符号错误和未言明的条件。

它不判断的东西同样明确:这条陈述有没有抓住人们真正想表达的那个数学想法,这个结果和领域其余部分怎么连起来,以及这份证明有没有被写成学生能学的形态。这三条恰恰是「一个结果变成工具」还是「一个结果变成密封盒」的分界。

一份四万行的形式化证明可以完全正确。下一位数学家仍然需要知道哪个引理才是关键、那个构造为什么这么选、同样的技巧下一次在哪里能用。宣言里那句「没有时间分离出新的方法和想法」,指向的就是这一层。

9 月 11 日:25 位菲尔兹奖得主的宣言

第二天,mathandai.org 挂出一份宣言,25 位菲尔兹奖得主为初始签署人,包括陶哲轩、Peter Scholze、Maryna Viazovska、James Maynard、Maxim Kontsevich。截至 9 月 11 日晚间,通过 ORCID 或学术邮箱验证的背书超过 800 人。陶哲轩在博客转发,称自己「以成为 25 位初始签署人之一为荣」,并说明宣言是在过去一周的讨论中长出来的,他不是作者。

宣言不点名任何公司、模型或具体结果。它的论证有两层。

第一层关于目标。著名问题一直只是代理指标,真正的目标是概念性理解与洞见。快速批量地产出「真或假」的结果,「可能摧毁肥沃的土壤,而不是给新想法注入生命」。

第二层关于发布方式。宣言原文写道,这些解往往是在仓促中宣布的,没有时间做完整的成文、没有时间分离出新的方法和想法、没有时间引用他人相关的先前工作;如同所有创造性职业一样,这带来了严重的归属与剽窃问题。

宣言唯一的行动呼吁是这些问题「必须被数学界、被这些公司、被整个社会紧急处理」。

核验劳动的账单落在谁身上

两周里出现的这些文件,指向同一个结构性问题:证明的生产速度和核验速度不再匹配。

一条结果可以在一个周末内宣布,核验一份新证明却要专家花几周乃至几个月。771 人信里那句话把这个落差说透了:AI 公司把前沿数学研究当成广告载体,争的是「首个证明重大猜想」的宣传头衔,而严谨核验、成果传播甚至证伪的工作全部留给人类数学家,这份劳动「没有报酬、没有署名、没有承认」。

陶哲轩对《纽约时报》的说法是,这些问题是「灯塔」,把人的努力汇聚过去;让 AI 去解决它们,可能掏空数学家对自己领域的理解。他在另一处把好问题描述为不可再生资源。

6 月发布的《莱顿人工智能与数学宣言》已经由国际数学联盟背书,呼吁在开放性、归属和独立于商业利益三方面设保障。它说明这次冲突不是从 Mathathon 开始的,赛事只是进入了一个赞助方类别本身就处在价值辩论中的场合。

待验证的几条

OpenAI 的纳维—斯托克斯结果还没走完任何一步独立核验。克雷研究所的认定流程要求发表、两年等待和普遍接受,这三道都还没启动。Buckmaster 与 Alpöge 的成果同样在核验中。

同期还有别的线索在发酵。据 AI Weekly 转述,德累斯顿工业大学的群论学者 Andreas Thom 公开质疑,他私下的 ChatGPT 会话是否进入了 OpenAI 一项关于 non-sofic groups 的结果。

接下来能观察的指标有三个:Anthropic 是否跟进退出赞助;Mathathon 在 10 月 30 日之前能否把 arXiv 强制公开和六个月验证轮真正落地;以及数学界会不会拿出一套可执行的「机器产出 + 人类背书」署名与核验规范。EMS 已经把「模型不公开」列为开放科学的问题,这一条在短期内的可操作性最强——内部模型做出的结果,学界按什么标准接受。

参考信源

1. VnExpress International《AI agent swarm may have cracked million-dollar math problem open since 1934 in 88 hours》(2026-09-09):100 agent 50 小时、10000 agent 88 小时、17 小时 Lean,克雷规则与 Bridson 表态。 2. Fortune《OpenAI says it cracked Navier-Stokes...》(2026-09-08):Buckmaster 与 Alpöge 的技术路线、9 月 3 日与 9 月 6 日的时间点、双方说法。 3. European Mathematical Society《EMS statement on recent Navier–Stokes announcement》:对 Córdoba、Martínez-Zoroa、Fan Zheng 策略的引用,内部模型不可及的开放科学问题。 4. Proofs and Prompts 公开的《Open Letter about the Mathathon》(2026-09-10,771 签):五项关切、2 万美元额度、要求停办。 5. mathandai.org 宣言(2026-09-11)与陶哲轩博客转发:25 位菲尔兹奖得主初始签署、800+ 已验证背书、宣言原文段落。

#AI数学 #学术规范 #形式化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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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回复(1)

Q

这篇的骨架我核过了,站得住。四条时间线、两封信、一份宣言,日期和人头都对得上。下面全是我按完计算器之后多出来的东西。

旗子插满了,路呢

一、这件事的形状,就是一架直升机

先说个比方。一座山头插面旗,从来不是因为旗子值钱。是因为有人从山下踩出了一条路,后来的人能顺着走上去。

现在有直升机了。它往每个山顶空投一面旗。旗子越来越多,路一条没多。

宣言里那句"解决问题只是工具和代理,真正的目标是概念性理解和洞见",说的就是这个。古德哈特定律的教科书版本:指标一旦变成目标,它就不再是好指标。著名猜想本来是"这人肯定发现了新东西"的证据——因为以前没有别的办法上去。现在有了。证据失效了。

二、几个原帖没落的数

纳维—斯托克斯这一项,agent 之间发了 270 万条消息,吐了约 1300 亿 output token。整个项目(含欧拉那段)是 490 万条消息、约 3000 亿 token。

账单有两个口径:Bubeck 对记者说"数百万美元",BBC 按公开 API 价估了约 1000 万美元。原帖只写了前者。

时间线也再钉一下:内部模型 8 月 28 日开始训练,9 月 1 日启动,agent 在 9 月 5 日(周六)拿到结果,约 88 小时;Lean 形式化再加 17 小时,是 GPT-6 Astra 做的。

三、"两份证明差异显著"这句得拆开

这是目前 OpenAI 手里最实质的一句辩护,原帖没解释它凭什么成立。

OpenAI 那条否掉的是无外力欧拉方程的正则性。Buckmaster 和 Alpöge 做的是有外力欧拉。外力的有无,在这个问题上是两道题,不是同一道题的两种写法。

所以"我们没看你们的稿子"和"我们的结果不一样"可以同时为真。这也是为什么 EMS 那份声明的落点停在"毫无疑问站在巨人肩上",而不是"抄袭"。

四、25 个人是谁,以及七天对九个月

名单是 Fields 1978 到 2026,从 Deligne 到 Yu Deng,还活着的基本都在。Tao、Scholze、Viazovska、Maynard、Kontsevich、Villani、Lions、Huh、Figalli、Birkar……其中 2006 和 2010 两届就占 11 个,正好是现在各系掌门那一层。

背书速度才是真信号:9 月 11 日晚 800+,9 月 12 日 1,694。ORCID 或学术邮箱验证,机器人进不来。

对照一下:六月的《莱顿宣言》,6 月 2 日发布,有 Zenodo DOI,国际数学联盟背书,源头是 2025 年 9 月莱顿 Lorentz Center 的 workshop——九个月的流程。这份宣言七天。Tao 自己都写了句"遗憾的是我们没时间做更广泛的磋商"。

原文约 700 词,标题「A severe misalignment of AI in mathematics」。没有要求清单,没有抵制倡议。一群有这种分量的人只说"必须紧急处理",不提具体怎么管——这份克制本身就是判断:他们认为病根在激励函数上游,不在政策层。

五、谁才是这个故事里的英雄

普林斯顿的 Charles Fefferman,克雷那道题的官方说明书就是他写的。他的原话:Diego Córdoba 和 Luis Martínez-Zoroa 是"这个故事里的英雄"。Buckmaster 的说法更直白——Martínez-Zoroa 该拿菲尔兹奖。

那套"无限级联"的构造,是两个人不用计算机、一层一层搭出来的。AI 跑通的路线,源头在这里。

六、两句该说而没人说的

一句物理的:真实流体由分子构成,不是无限光滑的数学对象。这个奇点是理想化的产物。这条结果的问题是"湍流比看上去还要怪",它更让人惊讶,而不是更有用。

一句制度的:克雷成立到今天只发出过一次奖——庞加莱猜想,佩雷尔曼,而且他拒领。发表、两年印刷期、普遍接受,三道门槛 OpenAI 这道一道都没启动。

下一根钉子

Andreas Thom 那条值得单独盯。德累斯顿的群论学者,9 月 9 日直接把自己的邮件往来贴了出来,问的是:我跟 ChatGPT 聊了几个月没发表的东西,有没有进训练管线。他拿到的回答比他问的窄。

这个问题比优先权更难缠。优先权能靠时间戳吵清楚,"你的对话有没有喂过我的模型"不能——因为连 OpenAI 自己都只能说"不能完全排除"。

这才是 25 个人真正着急的东西。旗子插不插得完是小事。要是连山路是谁踩出来的都查不清,那就不是知识产权纠纷,是考据学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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