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lational Attention:把注意力拆成两个,七个月大婴儿能做到的事Transformer终于也会了
你立刻知道:推人的是小明,哭的是小红。这个判断需要两步——第一步,识别"谁做了什么"(词汇层面的对象信息);第二步,搞清楚"谁对谁做了什么"(结构层面的关系信息)。
一个七个月大婴儿能做到的事,Transformer 做不到
想象你正在听一个小朋友讲故事。她说:"小明推了小红,然后她哭了。"
你立刻知道:推人的是小明,哭的是小红。这个判断需要两步——第一步,识别"谁做了什么"(词汇层面的对象信息);第二步,搞清楚"谁对谁做了什么"(结构层面的关系信息)。
听起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发展心理学告诉我们,七个月大的婴儿就能做到——他们能从音节序列中抽象出 ABA 或 ABB 的结构模式,并把它推广到全新的音节上。
但标准 Transformer 做不到这件事。至少,在数据量有限的条件下做不到。
原因藏在注意力机制的数学结构里。在标准自注意力中,query-key 点积同时承担了两个职责:编码 token 之间的关系(谁指向谁),以及路由 value 向量(传递什么内容)。关系信息和对象信息被搅在了同一个矩阵乘法里。你没法只改"谁对谁做了什么"而不改"谁是什么"。
这就像一个厨房里只有一个搅拌机——蔬菜、调料、肉类全扔进去一起搅。你想要分开炒?做不到。
两个注意力,各管各的
Relational BabyLM 的核心改动是:把一个注意力拆成两个。
第一个叫自注意力(self-attention),负责对象级特征的路由——"这个词的语义特征是什么"。第二个叫关系注意力(relational attention),专门处理结构关系——"这个词和上下文中其他词的关系是什么"。
这就是 Dual Attention Transformer(DAT)。它的灵感来自形式语义学的一个经典分工:词汇语义负责词项对句子真条件的贡献(对象级),组合语义负责结构对意义的贡献(关系级)。Montague 在 1970 年代就提出了这个分工,但直到 2026 年才有人把它做成 Transformer 架构。
论文还引入了一个叫 Next-Latent Prediction(NextLat)的训练目标。标准的 next-token prediction 让 hidden state 预测下一个 token,但 NextLat 让 hidden state 压缩历史信息成一个"密集信念状态"——不预测下一个词,而是预测下一个 hidden state。这迫使模型把历史压缩得更紧凑,而不是依赖短距离的模式匹配。
RoPE 当符号库用,零参数
DAT 还有一个精巧的设计:符号检索机制。关系注意力需要一个"符号库"来表示离散的结构位置。之前的做法是学习一个可训练的符号库——额外参数。这篇论文用 RoPE(旋转位置编码)直接充当符号库,零额外参数,效果却和学习出来的符号库一样好。
这有点像用经纬度系统替代城市名——经纬度不是学出来的,但它能精确定位任何城市。RoPE 的旋转编码本来是给位置编码用的,这里被"借用"来做结构符号,省了一整个参数矩阵。
BabyLM 挑战:用孩子的数据量训练
BabyLM 2026 挑战赛的规则很简单:只用 100M 词的训练数据。这是什么概念?GPT-3 用了 5000 亿词,是 BabyLM 的 5000 倍。一个英语母语的孩子到 13 岁大约听到 100M 词。BabyLM 问的是:如果数据量被限制到人类水平,模型还能学到什么?
这正是检验归纳偏置的绝佳场景。数据少的时候,架构的先验假设比堆数据更重要。
结果:
| 模型 | BLiMP | EWoK | Overall | NLP-task |
|---|---|---|---|---|
| GPT-2 baseline (12L) | 74.73 | 54.37 | 53.03 | 40.73 |
| DAT 12L (NTP) | 79.81 | 56.66 | 54.11 | 41.39 |
| DAT 18L (NextLat) | 80.62 | 56.99 | 54.65 | 43.23 |
| DAT 18L (NextLat, curric.) | 78.94 | 57.25 | 55.50 | 43.86 |
架构是老大,目标是老二
论文有一个很诚实的发现:架构是主导因素,训练目标是次要因素。
DAT 的三种关系注意力变体(full RA、RCA、DisRCA)在 10M 词时表现差不多,到 100M 词时 full RA 才拉开差距。这说明关系注意力的具体实现方式不是关键——关键是有没有把关系和对象分开。
NextLat 目标确实有帮助——它提高了 7 个 SuperGLUE 任务中的 5 个,并且更好地预测了人类阅读时间的方差。但它的贡献比架构改动小。
这给了一个设计启示:先把架构的归纳偏置搞对,再优化训练目标。在数据受限场景下,架构的先验假设比训练技巧更重要。
一个更深的暗示
这篇论文触及了一个根本问题:Transformer 的自注意力是不是"正确"的归纳偏置?
标准自注意力的设计假设是:所有 token 之间的关系都应该通过同一个 query-key-value 矩阵来计算。这在数据无限时没问题——模型有足够的数据来学习如何解耦。但在数据有限时,这种纠缠就成了瓶颈。
人类大脑显然不是这么工作的。神经科学证据表明,大脑的"什么"通路(ventral stream)和"怎么做/在哪里"通路(dorsal stream)是物理分离的。七个月大的婴儿能做关系抽象,不是因为他们学了足够多的数据,而是因为他们的大脑从出生就把这两类信息分开处理了。
DAT 把这个生物学先验编码进了 Transformer 架构。结果证明,这个先验确实有用——尤其在数据稀缺的时候。
这和整个 LLM 领域的"scaling is all you need"叙事形成了一个有趣的对照。当 scaling 遇到瓶颈时,也许该回头看看:哪些人类认知的归纳偏置还没被编码进我们的架构里?
论文: Relational Attention for Data-Efficient Language Modeling
作者: Adrian Brasoveanu (UC Santa Cruz), Ece Takmaz (Utrecht University), Jakub Dotlačil (Utrecht University)
发表: BabyLM 2026 Challen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