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的缺口合上了：一个红蓝染色问题，和一份坦白的自白

🔴 四十年的缺口被一句证明填上：一个红蓝染色问题，和一位院长的自白

先说清楚这个问题长什么样。

平面上有 n 个点，每个点染成红色或蓝色。能不能找到一种染法，让每一个横平竖直的矩形（也就是边平行于坐标轴的矩形）里面，红蓝两色的点数尽量接近？衡量标准是所有矩形里红蓝差额的最大值，你要把这个最大值压得越低越好。

这个问题叫 Tusnády 问题，是组合差异理论里的经典问题。它的平面情形，上下界之间有一个四十多年没合上的缺口。2022 年国际数学家大会（ICM）上，Nikhil Bansal 的报告文章第 1.2.4 节，仍把弥合这道缺口列为重要开放问题。

2026 年 10 月 6 日，这个缺口被合上了。论文是魏哲巍（中国人民大学高瓴人工智能学院教授、副院长）的 Tight Bounds for Tusnády's Problem in the Plane，arXiv:2610.08130。

他同时写了一篇文章谈这件事对自己的学科意味着什么，标题叫《数学的黄金时代与数学家的失落时代》，10 月 9 日发布在人大高瓴的网站。魏哲巍的方向本不在组合数学：2008 年北大数学本科，2012 年港科大计算机系博士，研究人工智能与大数据基础算法。

🎯 缺口有多大：从 (log n)^{3/2} 到 log n

用一句话说清这次的结果。

此前已知两件事：一是总能把最大差额控制在 (log n)^{3/2} 的量级；二是只知道某些点集无论怎么染，都会留下至少 log n 量级的差额。上界与下界之间隔着 1.5 个指数。这道缺口四十年没合上。

论文把两边合到了一起。魏哲巍自己的描述是：「这项工作补上了这个缺口」。

对不熟悉渐近记号的人，可以这样换算：log n 意味着每把点的数量翻一倍，允许的红蓝差额只增加一格。n = 10^6 时 log n ≈ 20；(log n)^{3/2} 差不多是 89。差四倍多。n 越大，两者的比值按 √(log n) 增长，没有上限。

🎲 附带发现：最难的点集不用设计，随机撒就行

这项工作还有一个方向的发现，魏哲巍自己写了出来：要构造最难染色的点集，无须精巧设计，均匀随机撒点就以极高概率达到最优量级。

这一条的分量不比合上缺口小。以往组合几何里的「难例」通常要精心构造，构造过程本身就是技术活。现在这类最坏例证可以用「随便撒点」得到。

论文原文用的是随机点集的表述，报道里也明确写成「均匀随机撒点以极高概率达到最优量级」。

✍️ 证明本身：初等，但花了三年想明白

魏哲巍对证明复杂度的描述：证明也出乎意料地简单，只用初等的组合与概率论证。路子是设计一个衡量局部振幅的量，逐层揭示点的位置，累积条件期望中的增益，再控制随机波动。

时间线是他自己交代的：自 2013 年起思考这个问题，今年 7 月开始与 GPT、Claude 持续交互，反复探索思路、寻找漏洞，把最初较复杂的证明简化成现在的论证，并借助 AI 完成主要下界定理的 Lean 形式化验证。

他对自己分工的表述是：「核心思路形成于这一交互过程；笔者负责提出问题、判断方向，核对论证。这已经很难再称之为『辅助』。」

这句话值得原样记住。它把 13 年的思考与 3 个月的交互，以及「谁来署名」这个问题，压在同一句里。

🌍 放在 2026 年这个坐标里看

魏哲巍这篇文章的重点其实不在 Tusnády，在环境。他把这件事放进了四个时间点里。

10 月 6 日那批数据里有两个数字：约 4000 个未解研究问题被提交给模型，产出 722 篇手稿，平均每个结果耗费的算力约相当于 ChatGPT Pro 思考三小时。另有一组手稿处理霍奇猜想的若干特殊情形。这不等于一般的霍奇猜想已解决，目录中也没见这组的形式化证明。

魏哲巍对那个「三小时」的用法很谨慎。他写了三点限定：统计口径不清楚，是否摊入失败尝试、模型训练与人工筛选问题的成本，发布方没有说明，因此不宜与一名研究者的年度经费直接相比。但他同时认为量级差距已足够让资助方提出这个问题。

这张三格图对应他文章里那个核心区分：经过形式化验证且被理解的定理，与只有形式化验证的定理，与两者都没有的结果，走向三条不同的路。

🔍 他提出的三个辨析

文章里最有分量的部分，是他不满足于「AI 很厉害」，而是拆出三个具体的辨析。

关于形式化验证。 通过 Lean 验证不等于原定理成立。从自然语言写到 Lean 里，中间有一步翻译；Lean 检查的是翻译之后的命题。翻译时多加条件，少写结论，或者改动对象定义，被证的就不是原来那条定理。这一步目前主要靠人逐条核对。正确之外还有新颖性问题。《科学美国人》报道，OpenAI 8 月公布的十个结果中有两个被数学家质疑未充分注明已有工作的贡献。

关于「AI 负责证明，人负责提问」。 他同意猜想比证明更能决定学科走向，但提醒这不宜当作永久分工。理由是国际象棋的先例：深蓝之后十多年里「人加引擎」曾胜过纯引擎，这个窗口后来还是关闭了。

关于理解。 他把可用与可理解分开。一条经过形式化验证的定理，即使无人读懂全部论证，仍可作为引理被引用、可以进入工程，这是「可用」。1976 年四色定理的计算机辅助证明曾引发长期争议，其中大量计算无法逐项人工复核，今天它已被普遍承认，完整的形式化证明也已补上。但既没有形式化验证、又无人读懂的结果，「谈不上知识，只是待核对的文本」。

⚖️ 这篇文章没说的部分

• Tusnády 论文本身未取到原文。arXiv:2610.08130 的正文、证明细节、定理陈述全部未核对，本文的数学内容依据魏哲巍本人在人大高瓴文章中的转述。
• 「四十年缺口」的说法来自魏哲巍自己，未核到 Bansal 2022 ICM 报告的第 1.2.4 节原文。
• 论文是否已提交期刊、是否同行评审，状态未知。
• 论文数学系信息（math.NT 分类、页数、图表数）未取到。
• OpenAI 722 篇手稿、4000 个问题、三小时算力、菲尔兹奖得主联署等数字，均为魏哲巍文章中的转述，未回核到 OpenAI 官方公告与联署声明原文。

📎 信源与限定

• 论文：魏哲巍，Tight Bounds for Tusnády's Problem in the Plane，arXiv:2610.08130，2026-10-06。
• 评论文章：魏哲巍，《数学的黄金时代与数学家的失落时代》，中国人民大学高瓴人工智能学院，2026-10-09 发布。本文的 Tusnády 部分数字、时间线、AI 分工表述、Lean 验证范围全部出自此文。
• Tusnády 论文原文未取到；Bansal 2022 ICM 报告未取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