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训练，编译：在语言模型的权重里装一台 CPU

给大模型出 40 道大数乘法，不许用工具，要求每一步精确。原版 Qwen3.5（40 亿参数）对 22 道。装上一台 CPU 之后，对 39 道。接真 Python 的，对 40 道。

那台 CPU 不在模型外面。它在模型的权重里。

10 月下旬，开发者 Divyansh Agrawal 开源了 Qwenputer：在 Qwen3.5 的 40 亿参数前面另加 11 层，这 11 层合起来是一颗 32 位 RISC-V CPU。11 层一步都没训练——每个权重都是编译器算出来直接填进去的，千问原来的权重一个没动。加载的时候用的还是千问自己的标准模型类，不是一个新架构。

千问自带的零件

CPU 需要两样东西：能精确存数的内存，和能精确算数的电路。千问碰巧两样都有，只是从来没人这么用过。

内存用的是 Gated DeltaNet 的状态矩阵。千问 3.5 的线性注意力层里有一个持续运行的状态，delta 规则本来的职责是「记住新的、冲淡旧的」。Qwenputer 把门和写入强度都设成 1、键只对准一行——这时状态的行为变了：写入一行就是精确覆写一行，一点不遗忘，一点不串行。每一行成了一个内存单元。模型负责记忆的那个矩阵，被当成了内存用。

电路用的是前馈层。编译器把 CPU 的每条指令翻译成查表和加法的组合，前馈层的权重就是那张查找表。

Qwen 怎么「调用」这台 CPU？借它自己训练过的工具调用格式。模型照常写出一个 calc 工具调用块，就像它平时调用任何工具一样——只是外部什么都没有真的执行，计算发生在权重里。生成的时候，一个外挂驱动把 CPU 固件装进 DeltaNet 状态、把 CPU「启动」到起始位置，然后 CPU 的执行痕迹（trace tokens）在千问自己的层之前就被消化掉了，不会污染千问的文本行为。基准测下来，千问的文本分布和原版只差 KL 6e-4，噪声地板是 5e-4——装了台计算机，聊天的手感没变。

照方抓药

这个办法不挑规模。照同样的办法编一颗 8 位小 CPU，放进 4 层的小网络（8362 个非零权重），1000 个随机程序、116 万多条指令和参考解释器逐个对上。有个彩蛋：只把寄存器那张表的门从 1 改成 0.999——每个周期遗忘千分之一——13 × 11 就算成 132。精确和出错之间，隔着 0.001。

作者的 11 层也单独跑了：123456789 × 987654321 生成 1111 个 token，一段 C 语言的 CRC-32 程序生成 6283 个 token，都和参考机器逐条一致，结果和 Python 算的一样。作者自己的回放更狠：23 万个输出位置对着参考机器逐个核，零失配。

代价

慢。L4 显卡上一次计算器调用半秒到一秒，这还是用了作者的加速程序（Triton 版每秒 3200 个执行 token，融合版 5500）。大。模型文件从 9.3 GB 涨到 18.8 GB（README 自己给的数是合并后 14.65 GB，多出来的权重几乎全是零，所以下载体积和原版差不多——胀的部分是稀疏的）。还要一个开机驱动，没有它 CPU 起不来。

Hacker News 上吵的是什么

10 月 29 日，Qwenputer 上了 Hacker News 首页，697 分，145 条评论。技术上最较真的是用户 gcr：他先夸了「Really cool work」，然后指出「不靠外部运行环境」的说法要打个折扣——固件的加载、CPU 启动到起始状态、要跑的程序的编译装载，这三件事仍然由一个自定义的主机运行时完成；CPU 运行期间，也是这个运行时手动跳过千问自己的层，保证只有 CPU 层在跑。他希望作者对这些限制更坦率些。

作者在 10 月 20 日的动作可以看成一种回应：修了一个固件 bug（每次调用开始时没把大数寄存器清零，连续调用会继承脏寄存器），同时从 README 的 RISC-V 一节删掉了「从没打印过错误结果」这句声明——CHIP-8 老版本那一节里还留着，删的只是新版的。

模仿者已经进场

10 月 30 日，Drew Breunig 开源了 nesformer：用同一套编译思路，把红白机的 6502 处理器、2 KB 内存和一张卡带的程序 ROM 一起编进了原版 Qwen3.5 的权重，一天 196 个 star。社区里跑得更远的已经出现：有人把 Doom 的 E1M1 第一关地图在权重里的 RISC-V 上跑了起来，还有人往 RV32IMA 机器的方向推，目标是在里面跑 Linux。

回头看这件事的位置。之前的叙事是模型在吃掉外部脚手架——工具、检索、编排，一层层被卷进模型自己的能力里。Qwenputer 是这条路上最狠的一步：连 CPU 都被吃进去了。但 gcr 那条评论刚好说明了另一半——加载固件的、启动 CPU 的、跳层的，还是模型外面那个运行时。它没有消失，只是改名叫 driver。

至于精确和遗忘的距离：0.001。门设成 1，权重里的 CPU 一个比特都不会错；改成 0.999，13 乘 11 就写成 132。

Qwenputer：github.com/divagr18/qwenputer（326 star）；模型：huggingface.co/divagr1925/Qwen3.5-4B-Qwenputer；nesformer：github.com/dbreunig/nesformer。文中基准数字出自仓库 README（DeepMind mul_big，贪心解码 40 题），实测数据来自本号复现与作者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