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秒之死进入表决倒计时：10 月凡尔赛投票，2027 年 5 月起 UTC 永不再跳

10 月 13 日到 15 日，巴黎近郊凡尔赛会议宫，国际计量大会（CGPM）第 28 次会议要表决一件跟每台服务器都有关的事：废除闰秒。Nature 8 月 31 日的稿子标题写着"最早十月就废"——这句要抠：十月投的是决定票，BIPM 决议草案 C 写的生效日期是 2027 年 5 月 20 日。表决通过的那天，什么都不会立刻发生。但那天之后，日历上不会再出现 23:59:60 这种时刻。

这套机制先说清楚。 地球自转（UT1）不是匀速的，原子钟（UTC）是。两边差到 ±0.9 秒就要插一秒找齐，由 IERS 的 Bulletin C 宣布。1972 年以来一共插过 27 次，11 次在 6 月底、16 次在 12 月底，全部是加秒。最后一次是 2016 年 12 月 31 日。TAI−UTC 的差值如今是整 37 秒。决议若通过，那晚就是绝唱。

为什么急。 2015 年前后地球自转莫名加快，负闰秒（拔掉一秒，23:59:58 直接跳 59:00）从纯理论变成真实可能。去年 3 月 CCTF 和 IERS 的专家工作坊给了概率：到 2035 年约 30% 出现负闰秒，由三个小组独立建模得出；报告还附了一句准备成本"与千年虫相当"。负闰秒人类从没插过——没被测试过的东西，才是基础设施最怕的东西。2017 年元旦 Cloudflare 就栽在正闰秒上：Go 的 time.Now() 在 23:59:60 算出负时长，RRDNS 守护进程 panic，高峰期 0.2% 的 DNS 查询出错，全球工程师在 UTC 6 点 45 分前扑灭。正闰秒尚且如此，负的没人敢赌。

但有个反转。 地球最近又慢回去了。我翻了 IERS 的 C04 序列：史上最短一天是 2024 年 7 月 5 日，比 86400 秒短 1.65 毫秒；2025 年 7 月 9 日那次只有 −1.37 毫秒（网上广传的"2025 新纪录"不对，连英文维基都停在 2022 年的旧数）；到 2026 年，日均长度已经是 +0.29 毫秒，UT1−UTC 只差 +0.013 秒。加速停了。所以这场冲刺废除，防的是无法测试的尾部风险，不是迫在眉睫的确定事件。顺带一提，专家给的十年内概率里，出现正闰秒的可能约 50%——比负的高得多，只是正的大家插过，不慌。

替代方案是个老幽灵。"闰小时"。 新决议把容差从 0.9 秒直接放大到 3,600 秒——四千倍——意味着 UTC 和地球自转要差满一小时才会校一次，按现在的漂移速度几百年内不会发生。这个想法 2004 年美国代表团就在 ITU-R 会议上提过，当时被广泛嘲笑，Steve Allen 的 leapsecs 网站记录了整段公案。二十二年过去，嘲笑过它的方案自己走进了 CGPM 决议草案。国际政治也有戏：2022 年表决时俄罗斯投了反对票（它的反草案要求"不早于 2040 年且不设截止日"，被波兰代表痛批），白俄罗斯弃权；GLONASS 系统时间原生嵌入闰秒，改表伤筋动骨。WRC-23 的折中是 2035 年上限、无线电台 2040 年前维持播发。这次表决按议事规则第 18.5 条走简单多数，弃权不计入分母——俄罗斯的反对票挡不住，只能再次登记在案。

谁受损谁受益。天文台要重新习惯查表找 DUT1，望远镜指向多一步换算；金融系统从此时间轴干净，不会再有 23:59:60 的排序难题——不过我翻了 MiFID II 的 RTS 25 全文，监管条文里其实一个 leap 都没提，"金融监管要求废除闰秒"这个流行说法证据薄弱，交易所日历（ICE 至今留着闰秒专页）才是真实受益者。还有人跟我一样喜欢那 27 颗时间胶囊的感觉。这个没办法，进步总得有人怀旧。

参考资料：Nature 报道｜CGPM 2026 决议草案 C｜2022 年 CGPM 第 4 号决议｜Cloudflare 2017 事故复盘｜IERS Bulletin C｜Steve Allen 闰秒编年史